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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部分阅读

作品:荒地|作者:风吟服饰|分类:肉文小说|更新:2020-09-04 12:28:44|下载:荒地TXT下载
  夜开花听到秀才嚷嚷,她看他,但只是一眼,很淡很淡的一眼。在场的人中,秀才算是最不起眼的一个,起码在她夜开花心中是这样。夜开花第二眼看瑞香。瑞香站在桌子边的外围,桌子边上是阿坤。夫妻俩身体有点触着。那是一份自然的亲情。瑞香怀里抱着孩子。

  “你们喝,我已经吃过饭了。”不看人家,但夜开花还是回了一句话。这话也当是说给大家听。

  夜开花说着,朝瑞香走去。

  “姐,你应该尝尝角麂肉的味道。”阿寿这话说得客气。

  “不就是角麂肉嘛。哪年不吃?还尝尝,你当我是外来人。”

  “哪酒,还是要喝一杯……”

  秀才喝了自己杯中酒,又补上一句。接着“呃”了一下,看来酒真没少喝。

  “姐,来吧。喝一杯。阿姆,给姐拿只杯子来。还有筷子。”

  之扬起身来说话,这是夜开花没想到。

  夜开花本想去抱瑞香手中的孩子,听之扬这么一说,手又悬空不动了。她看了一眼之扬,之扬脸也是红的。

  “你们喝去多少了?”

  气氛是无形之中被调动起来。外面的寒气怎么也进不来,但雪光反照,这会带来了阳光的影子。

  “天晴了,下午还出门吗?”

  阿坤正好坐在朝窗的一面,大概是阳光的影子刺着他的眼睛了。

  “潺塬人打到了野猪,我们荒地人今年连野猪屁股都没见着。前头阊门几个也和我们一样,打了一只角麂……”说起打猎,秀才一点也不结巴了。他总结着他们打猎的成绩。

  “下午去石垄岙,那边好像没人去过。之扬,不会忘了打枪吧。要不下午……”

  “喝酒还是喝酒,下午的事下午再说。”传秀拿了杯子和筷子,凑了上来。

  之扬拿过杯子,夜开花接过筷子。

  下一轮热闹便这样开始了。

  瑞香怀里的孩子起了泣声,瑞香轻轻拍了几下,孩子乖乖地止了泣响。

  酒醉饭饱,男人们嚷着还要去山上,传秀劝他们下午别去。酒没醒,怕是出事。瑞香把阿坤兄弟俩喊了回去。秀才招呼过大家,也摇头晃脑着出门。阿明坐着,一下子还起不来。到最后,还是他醉得最厉害,夜开花拍了一下的他的肩头。

  “别傻坐着了,快去睡吧。”

  之若一旁看着,瞧瞧这个,看看那个,“嘻嘻”地发笑。之若有一对酒窝,笑起来不仅阳光灿烂,而且可爱喜人。笑完了,之若又对之扬说。

  “哥,你也得回家了,看你像关公了。”

  大家把目光移向之扬,之扬摸摸自己的脸。

  “今天可能是喝多了。”

  之扬站起来,身子出现一个轻度的晃,大家纷纷伸出手。

  “没事。我不是特别醉。若若,跟伯和阿姆说好,我们也回家。”

  之若一个个招呼过,过来扶之扬。

  夜开花的父亲还坐在门口,一把小椅子上。老头沉着脑袋,看地上。地上现在没有蚂蚁。平素里他也看蚂蚁搬家。

  “伯,我给您抽一根烟。”

  之扬晃晃身子朝自己的口袋去摸烟。

  夜开花和海红都在门樘边,看着之扬。

  “哥,你现在还会抽烟了?”海红觉得这是稀奇事。

  “我不怎么抽……”之扬摸出烟,想拔,然后又没有拔,干脆一把将整包烟拍在夜开花父亲手里:“我带了好烟,这包您先抽着。等会叫若若送一条过来。”

  “你是不是醉了?”夜开花看出之扬不是一点点醉。还有她看着之扬拍在自己父亲手上的烟,心里起了皱。

  老头子接了烟,拿着翻着看。不说话,拉了一根出来。点上,一包烟也索性放进自己的口袋。

  “醉鬼。”之若笑了。

  海红想上前去扶之扬,结果让夜开花抢了先。海红看了姐姐一眼,没说,往后退回一步。

  “若若,我们走吧。”

  如果只是一般醉,出门让寒气一浸,心会变得清,身子也会有劲些。之扬到底还是醉了。

  之扬醉酒,他不会像阿寿那样,哭哭笑笑又骂骂咧咧,会弄出一小剧来。村里人看到过阿寿喝醉酒在机耕道上边走边哭,哭得伤心,哭得凄凉。知道他是喝醉了的人看着笑他,不知道的人还拿关心的目光去同情他。偶尔也会有人上前讨问哭那般伤心为啥……

  醉酒人有醉酒人的故事,故事中有让人可以流传一时,或者很长时的笑料。

  之扬很平静,不哭笑着闹,也不说话。自觉难受,只想吐。

  转弯到第二个墙角,之扬没忍住就吐了。之扬清楚自己身边除了妹妹之若,还有是夜开花。本来是努力控制了,想坚持到家。但最终没能坚持到底。

  大吐,一口出来全是喝下去的酒水吃下去的菜。那些美味,包括可口的角麂肉,可惜了。

  “臭死了!你这个醉鬼……”之若也不忍之扬这个气味,喊着,又骂着自己的哥哥。

  之若骂得亲热又可爱,让夜开花听来好笑。夜开花不是没觉着臭,只是忍着。谁叫她扶着的是之扬。

  “若若,你回家去拿杯水来。还有毛巾。”夜开花一面替之扬捶着背,一面和之若说。

  之若一领命,赶紧往家里跑。

  不一会,玉环端了杯水,一手拿着毛巾急急赶来。后面跟着之琴和之若。

  “咋又喝多了?”玉环边走边说。

  “这个醉鬼,真把我给臭死了。”之若一手捏着鼻头,一手指着之扬,和之琴说。

  之琴跑过来,她也不在乎哥哥臭,一直走到之扬身边,又抬头问夜开花。

  “姐,哥喝了那么多?”之琴所说的那么多,到底是指多少,之琴不知道,也没人能知道。

  “我去后没喝多少,可能开始喝了不少。”

  之扬大吐之后想站起来,但腰弯着,完全直不了。夜开花伸手又扶着他。

  “来,漱漱口……”玉环把杯子递到之扬嘴边。

  之扬说不要,一把推开母亲手里的杯子。杯子差点从玉环手上滑脱。

  一边的雪地,两只狗看着他们。它们像是等待着,希望人快点走开。

  之扬似乎不认识在场的人,但似乎又没忘记回家的路。大吐之后,开始还不要人家来扶着,把夜开花和之琴的手重重地拨开。然而站不稳,又一个踉跄。

  夜开花一把抓住,才没倒下。

  “拿雪擦擦他的脸,给他醒醒。”之若想出一个自己认为的好主意。

  “你还开玩笑。”之琴说妹妹。

  “没开玩笑,以前爸喝醉了,就洗冷水面……”之若坚持自己的观点是对的。

  夜开花和玉环都笑了。

  “你们先回家。”玉环对两女儿说。

  第八章

  雪后晴好的天,加上雪光的照亮,让夜幕迟迟未能降落下来。这个辰光,人们多半已经吃完晚饭。

  夜开花一家这时也吃过晚饭,除了中午酒醉的阿明。阿明一直没有醒过来,喝多了酒,阿明比起之扬来还要安静。

  这样的场合,又是自己家里,家人都在,喝醉了,谁也不会有埋怨。夜开花甚至还笑说他们醉酒的样子。父亲今天也像是开创了先河,说了好几句话。他是掂量着之扬送给他的那包烟说的。

  “从来没抽过这么好烟。之扬这孩子还真不错。他是不是赚很多钱了?”

  传秀真想把话接上去,问问男人,假如之扬给你做小女婿,会不会高兴得合不拢嘴?传秀把话藏在心里想想,没说出来。

  海红今天没有多少高兴。她更不想和姐姐对话。

  吃了晚饭,海红独自在院子空望了一会屋顶上的雪,也望了天空和旁边的提花山,对面的过云山。要出门的时候,夜开花正端着脸盆出来。

  “海红,你咋不洗脸就出去了?”

  “不洗。我不去找之瑛。”

  这话要是换了别人,可能听不出音来。夜开花听得出来。不去找之瑛,意思是她不上之扬家。

  然而,夜开花明白了,她又能怎么说呢。夜开花也只能在心里想想。夜开花上次听玉环说过后,还特意问过母亲,母亲也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夜开花。夜开花含糊其词地回答了一通,既没表示赞同,也未明说反对。赞同和反对都是需要理由。对夜开花来说,反对和赞同的理由,有,也没有。

  不要太多的日子,海红也上二十岁了。夜开花除了发现海红喜欢之扬,也看出她身子在变化。海红可能长不出自己这般风韵的身子,但一个瘦弱的影子总算是脱去了。

  之扬还是如往常一般对待海红,夜开花也看在眼里。之扬没带特殊的眼神去看海红,夜开花也看在心里。之扬没心思和海红像人家处对象一样相处,那是肯定的。

  今天夜开花心情特别好,也是因为之扬。不管怎么样,之扬和自己还是有说有笑。他们之间突然中断的往来,好像又有了某种苗头。

  那么明天哪?过了明天还有后天,后天又是怎么样?再往后,甚至还有很多往后,又会怎么样?

  夜开花还拿瑞香和阿坤之间的事去和自己与之扬的事做对比。阿坤和瑞香,他们是偷偷地相好。阿坤是要了瑞香的身体,才让瑞香死心塌地地跟上了阿坤。然后让瑞香死心塌地地喜欢起阿坤的理由,其实最简单不过了。

  瑞香说,自己就是没有太多去想,一味地就只知道要与他好。到后来还觉得不能没了他。

  那么简单,也许也是一种幸福。夜开花觉得自己和之扬之间也是那么简单就好了。

  海红出去了,她说不会去找之瑛,意味着不会去之扬家。夜开花回身把脸盆放回厨房,和她母亲招呼了一声,自己去了之扬家。

  踏雪行走,没有方向。没有方向,所有的道路都是方向了。海红踏着雪走,心里不能说是冰着,但温度还是相当的低。

  这个村子对她来说,似乎越来越不可爱了。如果不是因为过年,不是想趁此机会看到之扬,海红轻易不会回来。

  开始恨姐姐。自己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可以和之扬在一起了,谁知好事中间她横插了进来。乍看不是故意,再看又像是故意。这夜开花,你自己已经是有了婆家的人,干吗还要缠着之扬不放。海红不是不知道姐姐和之扬之间的那份好。

  海红也恨着之扬,总是对自己那般亲情,但又不能让自己完全近身。惹得自己进退两难,一颗心悬着,收放都不是。

  说好了不去找之瑛,其实之瑛也不一定回家。昨天她去厂里看之瑛了,之瑛忙得和自己说话的工夫也没有。何况即使之瑛在家又怎么样,自己的心事能和之瑛说嘛,说了又有什么用嘛。

  海红朝村外走去,向南,很随意地上了机耕道。机耕道的雪被拖拉机碾得一塌糊涂。遮坑两岸的雪倒是很干净。遮坑还在流,但遮坑这时流得无声。那些水也像是暗色的,亮着,那是暗色的明亮,恐怕也是借了雪光的。

  没意思透顶,海红还是想想城里的生活。

  如今在城里,海红除了嫌工资不够高一点之外,没有觉着不好的地方。同样是在服装厂上班,城里的要轻松许多。轻松对年轻人来说,不仅仅满足了那份惰性,更重要的是能够有更多的时间让自己去逍遥。逛街,走公园,和朋友们一起玩各种好玩的游戏。城里的工厂有专门的礼拜天,各个节日也会放假。不像在固湖,一年三百六十五天,除了春节,日日夜夜坐在缝纫机面前。

  服装厂轻松,工资不高,曾经也让海红有过念头重新找一份工作。海红曾经去找过,但没找到合适的。再说了,自己也没有什么靠山,想得到一份好的,悠闲的,又是高工资的工作,谈何容易。

  这样想着,无聊地想。海红觉得自己是无聊的想。走着也是无聊,心头虽不堵着,但也开心不起来。

  也许是因为无聊,心思又转回来了,重新和之扬搭界起来。然而自己一旦想到之扬,夜开花就像之扬身后一只萤火虫,无声却有光地随了上来。

  草草地想了一会,还是觉得没意思。

  天慢慢地暗下来,那暗得不慌不忙的天,不能暗到彻底。前面的山还是白皑皑的一片。再往前就是南山畈了,没有村子,没有人影。有人可能又在缸爿山那边打猎了。但这会没有听到沉闷的枪声响起。

  一条狗从村子提花山下村道里窜出来,朝海红“汪汪”了几下,后面有人在斥它。

  “畜生!现在鬼叫什么?去——”

  从村道出来好几个人,其中有两个扛了枪。那种长筒子的土枪。

  夜开花走进之扬家的阊门,之若正在院子给雪人装扮。她大概玩雪尚未尽兴。母亲玉环和二女儿之琴还在屋里吃饭。见夜开花到来,大家又热情相迎。

  “姐,”之若放弃了玩雪人,和夜开花来搭话。似是有什么悄悄话要和夜开花说,还将嘴附到夜开花耳根。

  夜开花见之若有话要说,稍弯了腰将自己的耳朵递给了之若。

  “刚才我哥说梦话了,喊着‘姐’。你知道他后来怎么说吗?”

  听到之若说起之扬的梦话,心里特别想知道。何况之若已经说了,哥在梦话里喊“姐”。夜开花不敢直腰,继续等之若把话说完。

  “我哥说,‘姐,你别把我的斑鸠赶走了,我要开枪了……’。”

  之若说着“咯咯”地飞笑起来,从她口腔里出来的热气,直往夜开花耳朵孔里灌。

  “你哥还没醒?”夜开花心头热着,问之若。

  “醒过一次,又睡了。太有意思了。姐……”

  夜开花也被之若给逗笑了,她扶着之若的肩头,走进厨房。

  第九章

  “嘭——,啪——”

  声响引发了山谷的回音。那不是什么人在山里打猎,而是村子上有人燃放爆竹。过年把人们的心情带往某个高处,那高处好像应有尽有——物质与精神,被集中了起来。人们用各种方式去消费,去索取,同时也祈求明天,明年,能给自己带来更多的可以消费和索取的物质与精神。

  雪化去了,村子的晒谷场搭起了台子。这个晚上的夜场,戏班子的开场锣鼓刚刚响起。刚才的爆竹,有几响还是戏班子人放的,他们送戏来,也送来吉祥,给这个村子,也给自己戏班子和戏班子人。

  之瑛带着两个妹妹来到戏文场,之瑛给妹妹们买了一人一包瓜子。

  “姐,我还想吃葱油饼。”

  之若接过之瑛的瓜子,依旧不满足。

  “这还不简单,姐给你买去。”

  东墙弄的三姐妹不能说完全长大了,但她们都在变。这三姐妹确实是荒地村里上眼的三朵花。不仅仅因为她们美貌,还因为她们之间的和睦相处的情分。姐姐有姐姐的样子,妹妹有妹妹的腔调。她们是平凡的,但又是幸福的。

  之瑛拉着妹妹们来到葱油饼摊前。

  “要几个,自己拿。阿琴,还有你。”

  “姐,我不要了。”之琴是真的不要。之琴本来就不馋,她嗑着瓜子已经满足了。

  三姐妹离开葱油饼摊,朝戏场的一个角落走去。那边有一块高地,站着或者坐着都可以看戏。

  “姐,你说晚上阿欣姐把哥找去是为了什么事?要不阿欣姐肯定会跟我们一起来看戏。”之若问之瑛。

  “不知道。那是他们自己的事。”之瑛回答。

  之瑛听之若提起阿欣姐和哥,心里不是什么也不想。她也快二十岁人了,思想不会像之若那么单纯。但她不能把自己想的说出来给妹妹们听。

  提起了阿欣姐,之琴也接上来说。

  “姐,你说阿欣姐和人家结婚了,就会跟人家去部队吗?”

  “应该会吧。”之瑛吐掉瓜子壳,回答之琴。

  “要是以后姐走了,我肯定会很想她。肯定很想……”之琴情绪里带着对夜开花的依恋。

  “我也会想。不过我自己也会离开村子。姐,我想去大城市读书。像上海,或者杭州。北京太远,我不想去。太远了,更加会想家……”

  “若若,姐,上次我听妈说过。妈说,要是将来你哥能给你们找一个像阿欣姐这样的嫂子,就好了。你们说,他们俩这么好,为什么不处对象?”之琴说话,不再磕瓜子。

  “今天你们俩怎么了?”之瑛扭头看看两妹妹。

  “我听到刚才人家放爆竹,想到阿欣姐再过几个月就要出嫁了。所以……”

  “姐出嫁,不一定马上就走。你们担心什么?”

  之瑛心里不是不担心夜开花会离开,但她毕竟人大了,知道得多,想得也开。她劝着妹妹们。

  闹头场的锣鼓停止了响,戏场顿时变得安静了。不过那份安静只是相对的,去了这份安静,还有场子里面的那份热闹,人们哄闹着,有高声嚷嚷,尖叫,还有吵闹。

  有人过来,借着夜色一个一个地凑近了脸看。大概是在寻找什么人吧。

  没有月亮,星光却把夜空点缀得很完美。在深而远的天空,星星悬挂着,给人一个飘的感觉。

  夜开花吃了晚饭来找之扬,之扬正好和妹妹们一起要去晒谷场看戏文。夜开花跟三个妹妹借走了她们的哥哥,说就今晚借哥哥一下。

  夜开花也意思着说,自己也借自己一个晚上去,明晚再陪她们来看戏。

  于是之扬让妹妹们走了,自己跟着夜开花朝村子外走去。去鞠猴岭的那条路。这路现在已经被拓宽。那是通往茶山和桔树山的路,村民都说这道需要拓宽,要不上下山运送东西不方便。拓宽成机耕道,拖拉机和手拉车都可以上山了。

  夜开花不去镇上上班之后,一直和阿明一起管理着茶山。在清水岙,他们除了老茶山,还请人开垦起了一片荒山,准备开春种上新茶。那是一批新品种。

  大概是沿着去茶山的路走,之扬起头就向夜开花问起茶山的事。

  夜开花说了个大概,最后说:“如果我不离开村子,以后一定会把茶山的面积再扩大。我开始喜欢那些茶树了。以前采茶的时候特别讨厌那些茶树。”

  “你想做个茶园的园主?”

  “园主当然不会是我。有我爸,还有阿明哪。”

  “你也别做那么长远的打算了。你结婚的日子我妈已经和我说了。”之扬转头又问夜开花:“告诉我,你想让我送点什么?”

  “今晚不说我的事,我找你来,我想和你说说海红。”

  “海红怎么了?”

  “明知故问?”

  之扬确实有点明知故问,但不全是。他觉得夜开花或许会提到有关海红别的事。他不能太自以为是。

  “我不是明知故问,你说吧。”

  “海红喜欢你,你没看出来?”

  之扬看了夜开花一眼,发现夜开花没有来看自己,便将目光重新移往前方。前方是鞠猴岭的影子,凹下去一个深度,处在提花山的一肩。

  “姐,海红喜欢我我不是不知道。我想……”

  之扬有关海红和自己之间的事,是早有决定的。一旦提起来,之扬需要反复去想很多事。他不愿意去想,更愿意给夜开花一个果断的答复。

  “姐,”之扬重复喊了一声“姐”,又说:“你和海红我都不想失去。我希望你还是我的姐姐,海红还是我的妹妹。”

  之扬的话夜开花能懂。但她故意不让自己去懂。她的心思还是从前的心思,趁这晚上,趁着说海红的事,她只是为了自己能和之扬在一起说说话罢了。

  “之扬,其实今晚我不是来劝你和海红走在一起。姐的心你应该知道。你是姐的,我也有自己的私心。尽管海红是我的妹妹,但你是我所爱的人……”

  夜开花直接说出来了。

  之扬无话以对,他没想到夜开花还坚持着对自己的那份感情。这不是说自己已经忘了夜开花。

  自从夜开花离开峪山之后,之扬的心一直没有安静过。然而,他依旧强迫自己把那份心藏起来。

  那么今晚,他又该如果面对呢?

  按理说,他现在愈来愈清楚什么是爱了,但爱不是一个简单的说说,它有自己的内容,还有每个人思维和观念。

  之扬有点后悔不敢随夜开花出来。他担心自己的心会被她撬开。

  “姐,也许我不该说……”

  “你说吧,姐面前没有该说不该说的。”

  “人家说过,过去了就让它过去,我想……”

  夜开花听到之扬说出这样的话,停了下来。她拉过之扬的手,紧紧的握着,两眼盯着之扬。

  “你撒谎……。你只是自己嘴上说说,你心里其实有姐。你别当我是傻瓜……你梦里也想着姐,不是吗?还有你抽烟,你为什么要抽烟,为什么……”

  夜开花说着,没忍住地将自己投入之扬的怀里。

  之扬轻轻扳开夜开花的手,看着她。夜开花不知道自己的泪是怎么下来的。

  “之扬,你告诉姐,你内心也是爱姐的,喜欢姐的是吗?你说啊……”

  之扬没有开口,还是看着夜开花。

  隔了一会,之扬开口了,他似乎很平静。

  “姐,我已经说过了,我不想失去你和海红……”

  夜开花没出声地流着泪,她盯着之扬,最后还是朝之扬扑去。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华人小说吧

  尾声

  清水岙茶山,采茶的人们两手不停,嘴上也不停。

  四周的林子鸟声不断,又是一个春天来临,让它们感受着季节的温馨。阿明挑起一担茶,朝山下的茶屋走去。

  茶山的另一边,是阿寿一家和他们雇来的采茶人。瑞香两手飞快地采着茶,然后拿眼望过来,她是在看夜开花,看到夜开花的身影,瑞香手放缓了。

  瑞香没有夜开花那样有一张俊俏的脸,但她也有自己的那份清秀。

  看着夜开花,瑞香若有所思。

  一边夜开花采着茶,沉默无声,母亲传秀走了过来,隔着点距离稍停下。心中似乎有不快,她看看夜开花,然后又继续走过来。到女儿跟前,传秀还是采茶。夜开花不抬头来看母亲。

  传秀见夜开花不说话,采了一会茶,想离开。

  “妈——”夜开花停了手,看着母亲,喊了一声。

  传秀听到夜开花的喊,又扭过头,然后半转身,她等着女儿把话说下去。

  “妈——,我不想他了,你放心吧……”

  传秀听了女儿的话,没说什么,又自顾转身去了。

  等母亲离开,夜开花眼泪刷就下来,她身子曲了曲,然后蹲下茶行下,让自己淹没到茶树丛里。夜开花眼泪婆娑,但没让自己泣出声来。

  传秀没有回头再来看女儿。

  那边采茶人依旧沉浸在欢歌笑语中。

  (荒地·第一部完)